第1章
《半帘兔毫，我写了自己的招牌》 发表时间: 2026-11-13
我攒给妈做手术的七百六十块钱，被周建军拿去给小叔子的新铺交了定钱。
他把收据压在饭桌上时，镇中心小学的许老师也在。
桌上放着十二支新笔。
那是我熬了六夜做出来的。
周建军把笔推到弟媳赵小兰面前。
“小兰，许老师想看看咱家新一代的手艺。你给讲讲。”
赵小兰捏着笔杆，脸慢慢红了。
她只会装杆，不会配毫。
我伸手拿回一支。
“笔肚用的是兔毫和羊毛，比例三比七。锋要尖，腰要挺，蘸水后不能塌。”
我看着周建军。
“这活是我做的。”
周建军眉头一沉。
“一家人，谁做的不一样？”
“一样，为什么不是我的名？”
屋里一下静了。
许老师低头看笔，没有插话。
小叔子周建国先笑了。
“嫂子，你跟我们计较这个？我新铺的定钱还差一截，哥先帮我垫上，往后挣了钱还能少了你的？”
我拿起那张收据。
八百元。
周建军不只拿走了我的七百六，还添了四十。
那是家里最后的现钱。
“我妈后天去县医院。”我说，“她右眼白内障，医生让这个月做手术。你知道。”
“白内障又不是今天才看不见。”
周建军把收据抽回去。
“先让妈凑合些日子。建国的铺子开了，全家都有进项。”
我妈坐在门边的小凳上，摸索着端起碗。
碗沿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说话，只把碗又放下了。
那只右眼已经白得发灰。
我心口像被**了一下。
周建军又指了指那盒笔。
“还有，你别在许老师面前拆自家台。笔庄是我爹传下来的，你在后屋干活，难道还单算一份功劳？”
我在周家做了十二年。
冬天梳兔毫，手上全是裂口。
夏天守阴房，一夜起来看三遍潮气。
周建军在外面收货、送货，人家叫他周老板。
我在后屋做出一支支笔，人家叫我建军媳妇。
现在，他连这个称呼都嫌占地方。
我把那支笔放回桌上。
“许老师，您这次要多少支？”
许老师迟疑了一下。
“二百四十支。学校书法班急用，七天后交货。原想着还让周记做。”
“每支五块五，对吗？”
“对。”
“我能做。”
周建军猛地转头。
“林巧云，你闹够没有？”
我没理他，只看着许老师。
“我后天先送十二支样笔。您验过，觉得行，就把订单给我。做不好，我一分钱不收，也不耽误您另找人。”
许老师看了看我，又看向桌上的笔。
“这十二支，真是你独立做的？”
“从选毛到修锋，都是我。”
赵小兰低下了头。
周建军的脸彻底沉下来。
许老师把其中一支笔蘸了水，在报纸上写了四个字。
笔锋收拢，墨迹均匀。
他点了头。
“后天上午十点，我在学校等你。”
我应了一声好。
周建军冷笑。
“没了周记的料，没了周记的地方，你拿什么做？”
我走到里屋，揭开床底的木箱。
里面只有半帘兔毫，一把旧梳，几卷线。
那是我外公留给我的。
我把笔帘卷起来，抱在怀里。
“拿我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