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百元的电机
《没坏的电机，爹让我报八百》 发表时间: 2026-11-13
电机没坏，我爸却让老罗付八百。
老罗把那张报价单折了两道，又摊开。
“周掌柜，我就是洗个衣裳，咋还要换个电机？”
“机器老了，一坏就坏大的。”爸坐在柜台里，手指点着桌面，“八百还包三个月。你去别家问，少一分都修不来。”
老罗没接话。他六十六了，裤腿上还沾着菜地的泥。那台洗衣机用了九年，脱水时只嗡嗡响，桶不转。
我拔下电源，拆开背板，万用表两支笔碰到电容两端。指针晃了一下，停在不该停的位置。
“电容鼓了。”我把旧件举起来，“十八块，连工时六十。”
爸在柜台后咳了一声。
老罗没听懂：“电机呢？”
“电机是好的。”
店里静了。墙上那台风扇摇到头，又摇回来，扇叶刮着防灰网，嚓嚓响。
爸起身走到维修台边，手掌压住我的工具包。
“你测准没有？”
“换上去就能转。”
“我是问你，老师傅一句话，你非要当场驳？”
他压着嗓子，老罗还是听见了。老人把报价单放到台面上，从布袋里摸出几张零钱。
“小实，六十就六十。你别跟**呛。”
我换了电容，装回背板，脱水桶转起来时，老罗伸手扶住机盖，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我收了他六十，把旧电容装进透明袋，袋口写上日期和名字。
爸当着老罗没发作。人刚走，他就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你一天能修几个六十？”
“十来个。”
“房租一年一万八，水电、配件、吃饭，你拿十来个六十给我算？”
“该换的换，不该换的不换。”
爸抓起那张八百的报价单，纸在他手里抖。
“你弟回来开店，门头、货架、第一批货，哪样不要钱？你当哥的，不多挣点帮衬他，倒先学会拆我的台。”
周凯从里间探出头。他穿着新买的夹克，头发抹得整齐，手里还拿着拍门头的手机。
“哥，爸也是为这个家。我那边开起来，还能少了你的活？”
我把万用表收回包里：“你的店，你自己挣。老罗的电机不能给你挣。”
周凯脸挂住了。
爸一巴掌拍在维修台上，几颗螺丝跳起来。
“铺子养你三十二年，教你手艺，给你饭吃。你现在跟我讲谁挣谁的？”
我十四岁跟他蹲在这张台前，冬天手冻得裂口，他拿胶布给我缠过两圈。第一次独立修好收音机，他卖了二十块，给我买的那碗羊汤放了双份肉。
这些我都记得。
所以老罗那六十块，我没往兜里装，放在了柜台上。
爸看了一眼，脸色没缓。
“从明天起，前台报价你别碰。你只负责修。”
“报多少，我总得知道。”
“知道多了，你今天就敢让全家喝西北风。”
他伸手：“柜台钥匙给我。”
我腰间那串钥匙用了六年，铜圈磨得发亮。柜台里有配件款，也有我写了六年的绿色维修本。
我没给。
爸直接扯了过去，钥匙圈刮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红印。
“你爱修不修。”
晚上九点，周凯把一张红纸贴上玻璃。胶带还是新的，斜着粘了四角。
“技术交接，周凯接铺。”
爸站在他旁边，帮他把歪掉的一角抹平。
我的绿色维修本，还锁在刚被收走的柜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