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话很少,因为说了也没人听。
四岁时父母意外去世,叔叔婶婶轮流带大我。
我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话,是察言观色。
谁皱一下眉头,我就知道该倒水还是该消失。
所以
沈黎歌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我没问她爱不爱我。
我只问:“以后家里的事,你会不会跟我说?”
她把下巴搁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
“大事小事都跟你讲,连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都汇报。”
婚后她真的做到了。
每天给我发三条以上的消息,出差会报备航班号,连打游戏都开公放。
直到她发小韩牧川搬到同一个小区。
先是周末借厨房做饭,然后是共用车位。
再然后我发现她和韩牧川有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群。
我翻不到聊天记录,因为她每次都会删。
我问她这是什么。
她锁了屏幕塞进风衣口袋,语气比冬天还凉:
“他最近感情出问题,跟我倾诉而已。”
“你管这么多,他还以为你不欢迎他。”
什么大事小事都讲,连中午吃什么都汇报。
原来汇报的只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那些,她每次都会删。
她不知道,我除了会看人脸色之外。
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厌烦之前,不声不响地离开。
既然你习惯了把重要的东西都删掉。
那么下一次被彻底清空的,就是我了。
......
“你站在主卧门口发什么愣呢?”
沈黎歌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从走廊拐角走过来。
她身上带着冷杉味的沐浴露香气,那是韩牧川今天下午刚送来的牌子。
“门锁换了密码。”
我看着指纹锁上亮起的红灯,声音很轻。
“没换,就是多录了一个应急指纹。”
沈黎歌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大拇指按在感应区上。
锁孔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牧川经常过来借烘干机,总让他在门口等也不礼貌。”
“你别多想,他性子大大咧咧惯了,从小就把我当哥们。”
我收回手,指尖微凉。
“所以进我们卧室借烘干机,也不用提前跟我说?”
“这有什么好汇报的?”
沈黎歌皱了皱眉头,把毛巾扔在玄关柜上。
“以前你从来不计较这些小事的。”
“牧川刚跟前女友分手,整个人状态很差,你多体谅体谅他。”
玄关的智能音箱突然在这时候响了一声提示音。
“
沈黎歌,你家的智能门锁又离线了,赶紧给哥们修修。”
扬声器里传出韩牧川的声音,带着沙哑的低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依赖感。
沈黎歌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租的那个房子也是老小区的,门锁经常坏。”
她一边打字,一边解释。
“我把咱们家的备用蓝牙钥匙分给他了,方便他随时进出。”
我转头看着她。
“结婚的时候,你说这个家的权限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
“
岑砚之,你有完没完?”
沈黎歌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不耐烦的叹息。
“一把虚拟钥匙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一个人住在对面楼,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我呢?”
我问她。
“你不是一直都在家吗?”
她理所当然地反问,把手机锁屏塞进睡袍口袋。
“你从小性格就沉稳独立,什么事都能自己处理好。”
“牧川不一样,他心思重,受不得一点委屈。”
客厅的门铃突然响了。
沈黎歌几乎是立刻转身去开门。
韩牧川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运动卫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空碗。
“黎歌姐,我家里没盐了。”
他抬起眼,看到站在后面的我,语气立刻变得拘谨起来。
“哎呀,砚之哥也在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
“没有,你先进来。”
沈黎歌侧过身,把拖鞋踢到他脚边。
“怎么**外套就跑下来了,走廊风大。”
“我一大老爷们,哪有那么娇气。”
韩牧川笑着走进来,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灰色的男士软底拖鞋。
那是上周
沈黎歌特意给他买的,摆在我的拖鞋正上方。
“砚之哥,你别介意啊,我和黎歌姐从小光**一起长大的。”
他把空碗递给
沈黎歌,转头冲我笑得坦荡无辜。
“小时候我掉进泥坑都是她把我拽出来的,我们之间真没男女界限。”
“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少来就是了,别因为我跟黎歌姐闹别扭。”
沈黎歌从厨房拿出一袋未开封的岩盐,塞进他手里。
“别理他,他今天心情不好。”
“拿着赶快回去,煮完面早点睡觉,别胡思乱想。”
韩牧川接过盐,眼神在我和
沈黎歌之间转了一圈。
“黎歌姐,你真好,要是当年我先追你,哪轮得上那个渣女欺负我。”
沈黎歌失笑,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呢,快滚回去。”
韩牧川咧嘴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门甚至没关严实。
沈黎歌走过去合上防盗门,反锁。
她走回我面前,语气软下来一点。
“看吧,他就是个直性子,说话不过脑子。”
“你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一直拉着脸吗?”
我看着她领口上蹭着的一根深褐色短发碎屑。
那是韩牧川下午刚修剪过的发型。
“
沈黎歌,你还记得我四岁那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躲闪。
“大晚上的,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
“我四岁那年,叔叔把婶婶的娘家侄子接来住。”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把我的小床搬到了阳台,把我的碗筷换成了塑料的。”
“他们每次都说,只是暂住,只是亲戚,让我不要小气。”
沈黎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没人要把你赶去阳台。”
“可你正在把我的东西,一点点拿给他。”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情绪。
“智能锁的权限,门口的备用拖鞋,还有原本只属于我的汇报。”
沈黎歌吐出一口长气,揉了揉太阳穴。
“我每天在外拼事业搞管理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应付你的无理取闹。”
“
岑砚之,你能不能别总像个受害者一样审判我?”
她绕过我,径直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日历提醒:距离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还有三天。
我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
没有修改,没有标注,直接点了删除日程。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沈黎歌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手机。
“砚之,牧川说他家厨房的水管爆了,水漫到了客厅。”
“我过去帮他看看,十分钟就回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
沈黎歌沉默了两秒,踩着拖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别闹了,水要是泡了地板,房东要找他赔钱的。”
大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智能音箱微弱的呼吸灯在一闪一闪。
音箱里传来韩牧川略显焦急的语音回放。
“黎歌姐,你快点来呀,这角阀我真的拧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