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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最后一盏灯,熄在我们的余生》 发表时间: 2026-11-05



八岁那年,后妈罚我在地下室站了一整夜。

地下室没有灯,我连哭都不敢出声。

后来我走哪儿都随身带一只铁皮手电筒。

女朋友姜黎第一次在我包里翻到手电筒,没笑话我。

第二天她在我们租住的房子里装了七盏感应夜灯。

走廊两盏,卧室两盏,卫生间一盏,厨房一盏,阳台一盏。

“你走到哪,哪就亮。”

我从没跟她提过那个地下室的事。

但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女人值得我托付终生。

订婚后我搬进她的复式公寓。

七盏夜灯我全带过去了,她帮我一盏盏重新装好。

三个月后,她的大学男同学程子澈住了进来。

他说自己是严重的光敏体质,夜灯的微光会引发剧烈的偏头痛。

姜黎把走廊和客厅的夜灯全拆了。

“他在我们这住不了几天,你忍忍。”

一周后,卫生间那盏也被拆除了。

“他夜里起来正好看到光,又疼了一宿。”

我问她那我晚上起夜怎么办。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遮光眼罩递给程子澈,又转头对我说:

“你开手机闪光灯不就行了,一个大男人还这么怕黑。”

程子澈靠在沙发上,刚好坐在我最后一盏夜灯原本照射的位置。

那天晚上,整间屋子黑得和二十年前的地下室一模一样。

我没有告诉姜黎。

那七盏夜灯我当初之所以全带过来,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家。

如今家没了,我也该走了。

......

“大半夜的,你翻箱倒柜找什么呢?”

姜黎推开客房的门,眉头微蹙,身上的丝绸睡袍带子系得松垮。

屋里一片漆黑,我蹲在衣柜旁,借着窗外极淡的月色,把一件件羊毛衫叠进行李箱。

“收拾点换季衣服。”我头也没抬。

姜黎抬手按在门侧的开关上,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开关的瞬间停住了。

“子澈刚吃了止痛药睡下,走廊别开大灯,刺眼。”

她收回手,语气看似温和,带着她一贯自以为是的体贴。

“你摸黑收拾,别弄出太大声响,他神经衰弱,一点动静就偏头痛。”

我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我没开灯。”

姜黎似乎松了口气,走进来两步,脚尖踢到了我的箱子边缘。

“怎么突然想起整理冬装了?现在才初秋,放衣帽间不就行了。”

“分公司的调令快下来了,提前理理。”我淡淡地说。

姜黎低笑了一声,显然没当真。

“又拿去海城分公司的事跟我赌气?戚砚淮,差不多得了。”

“子澈是因为在老家被偏执的前女友纠缠,无处可去才来投奔我的,他身体不好,又是大学同窗,我总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

“等他找到合适的单身公寓,自然会搬走,你至于为一个男病人和几盏夜灯跟我闹到现在吗?”

我把手里的围巾压平,没看她。

“我没闹,去海城是工作需要。”

“行了,别嘴硬了。”姜黎走上前,想要揉我的头发,却因为黑暗没对准焦距,指尖擦过我的耳垂。

她的手很凉。

“明天周六,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顺便给你买个柔光的手持小风扇,晚上起夜能应急,这总行了吧?”

她把我那七盏被拆掉的感应夜灯,用一个几十块钱的地摊小风扇替代。

甚至觉得这是对我莫大的恩赐与迁就。

客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喘。

程子澈赤着脚站在走廊阴影里,身上裹着姜黎的大号羊毛开衫,清瘦的身形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单薄。

“姜黎......你在里面吗?我口渴想喝水,但我不敢去厨房,我怕碰到开关......”

姜黎身子一紧,立刻越过我往外走去。

“怎么光脚下床了?不是跟你说了起夜叫我吗?”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温柔,是当初在出租屋里替我装第一盏夜灯时的调子。

“我怕打扰你和砚淮休息......咳咳,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程子澈靠着门框,身子微微发颤。

“要是砚淮心里不痛快,我明天就搬去快捷小旅馆吧,就算被前女友找到堵在门口,我也认了。”

姜黎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和心疼。

“胡说什么,旅馆那种地方灯光杂乱,你光敏发作起来命都要折半条。”

程子澈顺势把半边身子靠在姜黎肩头,抬起苍白的脸庞,目光穿过黑暗,精准地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砚淮,你这是要走吗?千万别是因为我......如果你介意这屋里太黑,我今晚戴着眼罩睡,你把客厅的灯打开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修长的手指却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那开关是烧红的烙铁。

姜黎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语气沉了下来。

“程子澈!别胡闹,你的眼底充血还没消退!”

接着,她转头看向坐在黑暗地板上的我,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耐的疲惫。

“戚砚淮,你非要挑这个时候折腾吗?”

“他身子骨弱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演这出收拾行李的戏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我合上箱子的拉链,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我抬起头,迎着门外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平静地笑了笑。

“我没演戏,水在饮水机里,保温壶是满的。”

程子澈咬着唇,有些自责地垂下头。

“砚淮,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霸占姜黎的时间......我只是太难受了。”

姜黎揽着他的肩膀往厨房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廊里飘来姜黎最后一句低语:

“别多想,他就是性子倔,明早就好了,我先给你倒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