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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总觉得老婆看隔壁老潘的眼神不对劲。

这天接儿子放学,楼下痴呆八年的葛大爷,一把揪住他的书包带:

“潘家老三!又逃学!”

葛大爷看人总叫错,可潘家老三,是隔壁老潘的小名。

儿子以为玩游戏,脆生生应了一声“到”。

老潘是整栋楼的“义务管家”。

我家备用钥匙,在他门后挂了七年。

儿子出生那晚,第一个赶到医院的不是我,是他。

这些事我咽了七年,一句没问过。

我怕一问,日子就塌了。

晚上给儿子洗澡,他脖子后头有点发红。

妻子在厨房随口朝浴室喊:

“别拿毛巾使劲擦他耳根后头!老潘家皮薄,那颗红痣一蹭就流血......”

话音戛然而止。

切菜声停了。

妻子僵在水槽前,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刚才脑子串味了,老潘天天念叨他蹭到红痣流血的事。”

清楚妻子性格的我,反倒让我更怕。

“没事,我轻点擦就是了。”

我扯起嘴角,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笑。

第二天,我照常送儿子上学,照常跟老潘点头。

然后转头去了鉴定中心。

......

“淮安,加急最快四十八小时出结果,确定要做**三联体的?”

穿白大褂的陆知行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单据上轻叩。

“做。”

我从怀里掏出两个透明塑封袋。

一袋装着沈沐晨早换下的乳牙和带毛囊的发丝,另一袋是我自己的口腔拭子。

“先做这两个人的。”

陆知行抬头看我,神色有些晦暗:

“淮安,咱们大学同学四年,我多嘴问一句,真到这步了?”

“确认一下,心里踏实。”

我把挂号单折平整,塞进西装内衬口袋。

“若微知不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

“行,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从鉴定中心出来,刚到十点半。

我顺路买了温若微爱吃的那家法式羊角包,又拎了一整只新鲜宰杀的**鸡。

上到五楼,老潘正站在我家门口。

他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半蹲在地上弄锁芯。

见我上来,老潘咧嘴一笑,抹了把额头的汗:

“淮安回来了?你家这防盗锁有点发涩,我听若微念叨两回了,顺手过来给抹点机油。”

“潘哥费心了。”

我把手里的热咖啡递过去一杯,语气温和自然:

“大热天的,总麻烦你这个管家。”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老潘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眼睛往我手里的塑料袋瞄:

“哟,买**鸡炖汤啊?给沐沐补身子?”

“若微最近胃口弱,给她煲点菌菇汤。”

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温若微系着围裙站在门后,见到我和老潘并排站着,眼皮不易察觉地猛跳了两下。

她飞快打量我的脸色,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老潘,修好了没?进屋喝口水吧。”

“不喝了不喝了,家里火上还坐着水呢。”

老潘拍拍裤腿上的灰,目光在温若微脸上滑过去,又冲我点点头:

“淮安,有事随时喊我,钥匙就在我玄关挂着,自己人别客套。”

“好,潘哥慢走。”

关上门,玄关一片死寂。

温若微伸手来接我手里的菜,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

“怎么买这么大一只鸡?”

“你昨晚切菜切到一半愣神,脸色不好,给你补补。”

我替她把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她整个人瞬间绷紧,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下脖子。

“淮安......昨晚浴室的事,我真的是随口胡说八道的。”

温若微仰起脸,眼眶泛红,楚楚可怜: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生什么气?”

我笑了笑,把羊角包递到她嘴边:

“尝尝,还是热的。”

她咬了一小口,嚼得心不在焉,眼珠子一直落在我眼睛里打转。

“老潘天天在楼道里帮东家修水管、帮西家换灯泡,嘴里没个把门,天天念叨他身上那些零件。”

温若微一边剥葱,一边观察我的背影,语气极其急促:

“我天天听他唠叨,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一张嘴就顺着瓢出来了。”

“我知道。”

我挽起袖子,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平稳地把鸡肉剁成均匀的小块。

每一刀下去,骨肉分离的声音都很清脆。

“潘哥热心肠,咱们这栋楼离不开他。”

温若微长长舒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僵硬终于软化下来:

“你能理解就好,我还以为你多心了呢。”

“夫妻七年,我多心什么?”

我把洗干净的枸杞放进炖盅,侧过头看她:

“对了,沐沐中午在托管班吃,下午三点半你去接,还是我去?”

“我去吧,你单位忙。”

温若微笑得极其贤惠,伸手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后背上:

“老公,你真好。”

我低头看着她环在我腰间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我当年买的三克拉钻戒。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陆知行发来的微信:

“样本已入库,检测已启动。”

我顺手将信息滑掉,把火拧成微沸的小火,转身轻轻拍了拍温若微的手背:

“汤还得炖两个钟头,你先去睡个午觉。”

温若微踮起脚亲了我的下巴一下:

“那你陪我躺会儿?”

“不了,公司还有几份报表没核完。”

我温和地注视着她:

“去睡吧,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