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裴珩被传是断袖后,抬了八十六箱聘礼到我家,要娶我姐。
父亲不忍姐姐受苦,便将痴傻的我拉了出来:
“你替你姐嫁去吧,小傻子不懂好坏,嫁谁不是嫁。”
裴家得知后大怒,嚷嚷着要退婚,却被
裴珩拦了下来。
大婚当日,我踩错了步子,
裴珩没恼,还安慰我。
甚至连新婚当夜都把整张床都让给了我。
后来的日子,我过得像在做梦。
我怕黑,他整夜在房里点着灯;
我嘴馋爱吃甜,他逢初一都差人给我买热乎的糖糕。
我觉得他是天下最好的人,还给他生了一双娃娃。
直到婚后十七年的冬天,
裴珩咳血不止。
他把我姐姐叫去榻前:
"若我当年娶的是你就好了。"
姐姐哭着握住他的手。
他死后第三天,
大儿子拿着一封信扔在我面前,让我搬走。
我不识字,四处求人念给我听。
信上说:
裴珩此生最憾,是未能娶
沈若为妻。
我听不懂,却只觉得心口痛痛的,闷得透不过气。
没多久,我也去了。
可再睁眼,我回到他掀开盖头那刻。
看着他的阴郁的目光,我想起了那封信,
这一次,我啪地拂开他手:
“我不要吃你的糖糕了,大骗子,我不要你了!”
......
我啪地拂开
裴珩的手。
那块热乎乎的糖糕从他掌心滑落。
咕噜噜滚落在红色的喜帕上。
沾满了地上的灰尘。
裴珩没有恼。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
眉眼生得极其俊朗。
哪怕被我打掉了手里的东西,他的神色依旧温和得滴水不漏。
他慢慢弯下腰。
将那块脏掉的糖糕捡起来放在桌上。
又从袖口抽出一块素色的帕子。
拉过我的手。
一点点擦干净我手指上残留的糖霜。
“阿绵乖。”
“不吃糖糕就不吃。”
“怎么还闹脾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
很柔。
就像是在耐心地哄一个三岁的孩童。
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睛。
心口却闷闷地疼。
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温柔。
我怕黑。
他整夜在房里点着灯,陪着我。
我嘴馋。
他逢初一就给我买热乎的糖糕。
我觉得他是天下最好的人。
哪怕别人都骂我是个小傻子。
我也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直到他死前。
把姐姐叫到榻前。
握着姐姐的手,说他此生最遗憾的是没能娶姐姐为妻。
直到他死后第三天。
大儿子裴祈把信狠狠砸在我脸上。
说他根本不是我生的。
让我立刻滚出裴家。
我才知道。
裴珩整夜点灯,是为了给隔壁院子失眠的姐姐祈福。
他买糖糕。
是因为姐姐爱吃,他才顺手分给我一块。
我猛地缩回手。
拼命往床角躲去。
“你走开。”
“你是坏人。”
裴珩微微一愣。
似乎没料到一向黏他的我,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他正要重新伸手拉我。
门外突然传来丫鬟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
“大小姐心口又疼了。”
“疼得直掉眼泪,您快去看看吧。”
裴珩的手顿在半空。
他立刻收回手。
随意理了理喜服的袖口。
“阿绵先睡。”
“我去看看你姐姐。”
他没有一丝犹豫。
连一句多余的安抚都没有。
转身走出了喜房。
沉重的木门被关上。
屋里只剩下龙凤喜烛在劈啪作响。
我抱着膝盖。
盯着桌上那块脏掉的糖糕看。
上一世,我傻傻地等了他一夜。
以为他只是去去就回。
这一世,我不想等了。
我爬下床。
光着脚走到桌边。
抓起那块糖糕,狠狠扔在地上。
用脚踩得稀烂。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裴珩带着姐姐
沈若走进了喜房。
姐姐脸色很差。
看起来十分虚弱。
“阿绵,昨夜对不住。”
“姐姐身子不争气,扰了你们的新婚。”
姐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听不出一点恶意。
她甚至还冲我歉意地笑了笑。
裴珩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
转头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头顶上。
“阿绵。”
“你头上的红宝石头面太重了。”
“压着脖子疼。”
“你姐姐身子弱,这头面上的红宝石有安神的作用。”
“先借给你姐姐戴几天好不好?”
他语气温和。
像是在跟我商量。
可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我的发髻。
我捂住头。
拼命摇头。
“不给!”
“这是我的!”
这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嫁妆。
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裴珩没有生气。
他耐心地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阿绵乖。”
“明日我给你买糖人。”
“买最大的那种。”
他顺势把头面从我头上摘下来。
转身亲手戴在了姐姐头上。
姐姐摸着头面。
温婉地笑了。
“谢谢阿绵。”
“阿绵真懂事。”
我看着空空的手心。
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我不要糖人。”
“我要我的头面。”
裴珩摸了摸我的头。
语气依旧温和。
“阿绵听话。”
“别闹。”
他扶着姐姐站起来。
“你姐姐该吃药了。”
“我先送她回去。”
他们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没过多久。
丫鬟走进来。
端着一碗没有任何味道的清粥。
“世子妃。”
“世子爷说您昨夜没睡好。”
“让您喝点粥清清肠胃。”
我看着那碗粥。
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想吃肉。”
丫鬟温和地笑了。
“世子爷说了。”
“大小姐这两天在吃斋念佛。”
“府里这几天不许见荤腥。”
“您就委屈几天吧。”
我低下头。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碗里。
原来这就是他的温柔。
用最温柔的语气,拿走我最在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