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玫瑰培育成功那天,
周慧兰照例来办公室给我送样花。
是今年技术员盯了半年才培出来的新品。
我刚伸手去接。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夺过那束花,照着我的脸就砸了过来。
“啪”的一声。
花枝散开,细刺刮过我的脸,疼得我眼前一白。
几滴血顺着下巴落下来,砸在白色衬衫上。
我抬头,看见侄子
林辉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眼神里全是怒火。
“林晚棠,你还真好意思拿啊?”
“我妈天天在大棚里累死累活,天没亮就去剪花,中午还要盯打包,晚上回家腰都直不起来。”
“你倒好,坐办公室吹空调、喝茶、赏花!凭什么啊?”
周慧兰站在他身后,手指绞着衣角,眼眶发红,却没有拦。
我按住脸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周慧兰眼神躲开。
“姐……”
她刚开口,
林辉就一步挡在她面前。
“你少冲我妈摆老板架子!”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又狠又冲。
“你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我爸妈天天累死累活的,工资还不到你的零头,凭什么?”
“这个鲜花大棚现在这么大,全靠我爸妈帮你撑起来。”
“你一个亲戚,扒着我家人挣钱,恶不恶心?”
办公室外,工人们都停下了手。
我脸上**辣地疼,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这些年,我抵押房子租地、建棚、引种苗、请技术员、跑销路。
亲戚没手艺,我花钱教;
干不了重活,我调轻岗;
家里缺钱,我预支工资,还自己贴钱周转。
别处月薪四五千,我给他们开两万;
六险二金、奖金节礼,一样没少。
行情差那年,我自己倒贴,也没让他们少拿一分钱。
我以为这是照顾亲人。
原来在他们嘴里,我是在吸血。
我拿纸巾按住脸上还在流的血,没再看侄子,而是看向她。
“慧兰。”
她肩膀一抖。
我问她:“他说的这些,你也这么想?”
周慧兰嘴唇动了动。
半晌,她低低叹了口气。
“姐,这些年……我们确实太累了。”
“小辉要结婚,房子车子都要钱。”
我心口一沉。
她继续说:“我们也不是贪,就是想着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所以,你觉得我亏待你们了?”
周慧兰不说话。
她的沉默,比
林辉砸过来的那束花还疼。
林辉在一旁冷哼:“本来就是。”
“这些年,我爸妈一年到头都泡在花棚里。”
“剪花、盯棚、分拣、送样、打包、联系工人,哪一样不要管?”
“没有我爸妈,没有我们这些亲戚,你林晚棠算个屁?”
周慧兰小声拉他。
“小辉,别说了。”
林辉一把甩开她。
“妈,你怕什么?”
“你就是被她压久了,连自己该拿什么都不敢要。”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她要是不把这些年少给的钱补上,这事没完。”
我看着这对母子。
脸上的伤口还在疼。
可更疼的是心里。
一个刚回来的孩子,不可能这么清楚大棚收入。
不可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把
周慧兰的委屈一条条说出来。
除非,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很久。
一次又一次。
把我的帮扶,说成压榨。
把我的照顾,说成占便宜。
把我这些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说成了理所当然。
我慢慢把被砸散的玫瑰一枝枝捡起来,放回桌上。
花很好。
人烂透了。
林辉以为我服软,得意地抬起下巴:
“怎么?知道怕了?”
我擦掉脸上的血,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给**打电话。”
他一愣。
我抬眼看向
周慧兰,一字一句道:
“让他带着你们这些年的工资条、分红记录,还有那份代持协议过来。”
“今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们——”
“这个鲜花大棚到底是谁的、钱又是怎么算的,我们当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