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老天……就差一道……”,
陈三蜷在石缝里,半边身子焦黑。他的右手抠进石头缝,指甲翻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轰——!”,砸在他天灵盖上。。不动了。。风把焦臭味吹得到处都是,还夹着一股肉香。
**在杂役房干了三年,闻过太多次,早就习惯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人低头看手里的赌票——赌
陈三能不能撑过第九道雷,赔率一比七。现在赌票被雨水泡软,成了废纸。
“又死一个。”
“这个月第三个了。”
“筑基劫都过不去,还修什么仙……”
**没抬头,继续往台上走。石阶被雨水泡得发滑,青苔从石缝里钻出来。
“外门弟子
陈三,筑基雷劫,失败。记上。”
执法堂赵管事翻了一页簿子,语气没什么起伏。旁边书吏赶紧提笔,蘸着混了朱砂的兽血,写下
陈三的名字。那支笔是特制的,据说能镇住死者的残魂。
**觉得这东西挺可笑的。
如果
陈三真有残魂,他该纠缠的不是宗门。该纠缠的是那个把他的天劫强度抬到远超宗门典籍记载的东西。
“杂役房的
**呢?”
赵管事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肥厚的下巴往下滴。
“来了。”
石阶下方,一个瘦高的少年拎着两个空竹篓走上来。灰布短打,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还沾着泥。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衣襟上,他连擦都没擦。
这个月第三个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动作快点。”赵管事扫了他一眼,“
陈三的残骸归你收拾,天劫台要清空——三日后圣女渡金丹劫,容不得晦气。”
**应了一声,把竹篓放在地上,走到石缝边上。
陈三已经不动了。那只睁着的眼睛还盯着天,但光早就散了。左臂被雷劈得只剩一层焦皮连着肩膀,稍微一碰就会掉下来。右腿更惨,膝盖以下直接没了,断面焦黑,骨茬露在外面,被雨水一浇,滋滋地冒着白烟。
**蹲下来,从竹篓里取出一块粗麻布,垫在手上,去搬
陈三的**。
骨头被雷劈得脆,稍微一用力就断。他尽量轻手轻脚——不是对死者有什么敬意,是怕骨头断多了装不下。杂役房的规矩,残骸必须完整收殓,缺一块扣半月工钱。
半月工钱,够买三颗辟谷丹。
**把
陈三的残骸一块一块往竹篓里塞。那只睁着的眼睛在竹篓里对着他,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你怨也没用。”
**低声说。
他把最后一块碎骨捡进竹篓,拎起来往台下走。竹篓不重,
陈三被雷劈完之后,剩下的东西还不到七十斤。
石阶很滑。
**踩着石阶往下走,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陈三的天劫,到底是谁写的?
不是天道。至少不全是。
三年杂役,
**清理过无数渡劫失败者。他发现一个规律:死得越惨的人,**里残留的雷气越少。不是被雷劈光了,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像细管**酒瓮,抽尽了,瓮底只剩几滴。
他每次想提,都没人信。杂役房老人说:“天劫就是天劫,哪来的谁写的?”执法堂的人说:“管好你的嘴。”
可
**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见过太多**了。有些外门弟子渡劫前明明准备充分,丹药、阵法、法器一样不缺,结果雷劫落下来的时候,强度比宗门典籍里记载的高了不止一倍。他们死的时候,眼睛和
陈三一样,瞪着天。
为什么?
**踩着石阶往下走,脚下一滑——
不是踩到青苔。
是石阶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道雷光从石阶缝隙里窜出来,细得像发丝,却亮得刺眼。那雷光擦着
**的眼皮闪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但在那不到0.1秒的瞬间里,
**看到了——
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精致。她的眼睛是紫色的,紫得发深,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等待。
像是在等了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什么。
然后,雷光灭了。女人的脸消失了。
“嗡——”
**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片金色的字符。
那些字符在他脑海里旋转、排列、组合,发出细微的嗡鸣。金色的光芒从他眼底深处亮起,又迅速隐没。
最终,字符凝聚成几行他能读懂的信息:
劫典已绑定
宿主:
**正在扫描周围生命体……
**站在台阶上,手里的竹篓滑了下去。
“砰。”
竹篓砸在石阶上,
陈三的残骸滚出来。那颗头颅正好滚到
**脚边,睁着的眼睛对着他,焦黑的嘴角似乎向上扯了扯。
**盯着
陈三那颗焦黑头颅,看了两息。
扫描完成。当前区域:玄雷宗·天劫台
检测到目标:赵德柱(执法堂管事)
天劫类型:火劫(地火焚心)
倒计时:71天8小时33分
成功率:61%
检测到目标:钱小六(执法堂记录员)
天劫类型:雷劫(普通)
倒计时:44天12小时
成功率:83%
检测到目标:孙二狗(外门弟子)
天劫类型:风劫(九转罡风)
倒计时:9天6小时
成功率:12%
……
一行行金色的字符在
**脑海里滚动。像是一份死亡名单,上面记录着每一个人的死期、死法、以及活下来的概率。
**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行。
检测到目标:苏清雪(玄雷宗圣女)
天劫类型:九霄雷劫(变异)
倒计时:3天14小时22分
成功率:3%
警告:目标天劫强度为标准值的470%
判定:异常(源:未知)
3%。
三天后。
圣女苏清雪,会死。
不是死于天劫,是死于有人在她命里动了手脚。
**缓缓抬起头,看向天劫台的方向。雨幕中,那座巨大的石台沉默地矗立着。台面上还残留着
陈三的焦血,被雨水稀释,顺着石缝往下流。
流进天劫台深处。
流进那个“深度未知”的地方。
赵管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不耐烦:“
**!你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把**弄走!”
**没有动。
面板的事,半个字都不能说。说了,今晚他就会被带进执法堂。
但三天后,这个女人会死。她死了,他继续收尸,收到自已上台的那一天。
他想起竹篓里
陈三的那只眼睛。那只眼睛到死都瞪着天,好像天上欠他一个说法。
**低头看着脚边
陈三的头颅,看着那张焦黑的、似乎在笑的脸,忽然开口:
“赵管事。”
“嗯?”
“
陈三的天劫,”
**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是标准值的四倍半。”
雨声里,赵管事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
**拎起竹篓,把
陈三的头颅重新装进去,动作慢条斯理,“他的雷劫不是天道降的。是有人给他调的。”
赵管事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着
**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杂役就是杂役,清理**还清理出幻觉来了。”
“也许吧。”
**把竹篓背到肩上,往山下走。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管事还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但他没动。他看着
**的背影,眼神阴沉。他旁边的小弟想说什么,被赵管事抬手制止了。
**转回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认不出脑子里这东西。但他明白一件事——
赵管事还在骂骂咧咧地催人清场。
**低着头,把滚落的骨殖一块块捡回竹篓。指尖碰到那些焦黑的碎骨时,金色字符又一次在他视野里无声铺开。
检测到目标:赵德柱
天劫类型:火劫(地火焚心)
倒计时:71天8小时33分
成功率:61%
弱点标注:心火过旺,地火入体时先发心脉
**捡骨的手没有停。
他又看向站在雨棚下的雷七。
检测到目标:雷七
天劫类型:紫霄神雷
倒计时:187天
成功率:91%
备注:根基稳固,外物难伤
雷七似乎察觉了什么,抬眼扫过来。
**垂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动作和一个被雨淋透的杂役没有任何区别。
雷七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继续看向台下那些交头接耳的外门弟子。一行行数据密密地落下来,有的人三五年后渡劫,有的人十几天后死,有的人体内带伤,自已却毫不知情。
三年里,他只看出这些天劫不对劲。
现在,这些不对劲全都有了精确的数字。
“发什么呆?”赵管事一脚踹在竹篓上,“误了时辰,把你扔进化人炉!”
**把最后一块骨头放进篓里,背到肩上。
竹篓很沉,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可他心里那杆秤,忽然比竹篓更沉。
以前他收尸,是为了活命。
从今天开始,他再看这些**,就不能只看见**了。
赵管事的催促声还在耳边。
**把竹篓背稳,心里已经试出了第一条界限:面板能看别人的劫,却不能无缘无故看自已的;能看见倒计时,却看不见是谁写下的数字;能读出弱点,却不能直接伸手改命。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劫台。
台上血迹正在被雨水冲淡,很快就会被刷净。三日后,这里会铺新的香灰,挂新的渡劫牌,站上一个比
陈三更尊贵的将死之人。
宗门会照常诵经,弟子会照常**,执法堂会照常记账。
没人会在乎一根辅桩偏了几度,也没人在乎一个人死前看见了什么。
**以前也不在乎。
现在不行了。
从这一刻起,他看到的不再是**。
他看到的,是每一个人的倒计时。
以及……谁想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