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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风水天师

天命风水天师

晚来风故月归 著

现代言情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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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陈九,白帝   更新:2026-09-17 10: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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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风水天师》精彩片段

清末,湘西。
雨下到第七天的时候,赶尸人老赵拐进了义庄。他身后跟着一串尸,六具,都披着蓑衣,斗笠压得低,脚上穿着新草鞋。草鞋底薄,踩在泥里,一步一个深印。
“晦气。”
老赵啐了口唾沫,抬眼扫了扫这间破败的义庄。房梁上悬着白布,被风吹得飘飘悠悠,像吊死鬼的舌头。墙角供着三清像,香炉里就剩三根烧了一半的断香,早灭了。
他走到供桌前,从怀里掏出半张黄纸符,吹了吹灰,啪地贴在最前面那具尸的额头上。符纸湿了半截,软塌塌垂下来。老赵又啐了一口,把符纸撕了,换张新的。
“五里外的死人客栈被大水冲了桥,过不去,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他对那六具尸说,像对活人说话,“都老实点。”
尸当然不说话。
老赵解下腰间的辰州符袋,数了数,还剩七张符。六张镇尸,一张留给自己。他又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饼,就着雨水咽下去,靠柱子坐下,闭上眼。
半夜,雨声里多了点别的声音。
老赵睁眼。蜡烛早灭了,义庄里黑得稠密,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天光,也是灰沉沉的。他竖起耳朵,那声音是从身后那排尸里传出来的。
咔。
像骨头在动。
老赵慢慢转过头。六具尸还立着,斗笠下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他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
六具。没多。
他松了口气,又闭眼。这些年赶尸,什么怪事没见过,义庄夜响也不是头一回。老鼠,蛇,或者风钻进门缝,都能弄出点动静。
咔。
又是一声。这次清晰了,不是老鼠,是指节在屈伸。老赵没动,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符袋。指尖刚触到符纸,突然顿住——那声音是从他头顶传来的。
他抬头。
房梁上蹲着个东西,灰白灰白的,像个人,又不太像。它赤身**,浑身湿淋淋滴着水,一张脸倒挂着,正对着老赵。没有眼睛,两个黑窟窿里往外冒绿水。嘴咧到耳根,满口黄牙,一开一合,发出咔咔声。
老赵手一抖,抓出三张符,脱口便念:“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应,龟蛇合形——”
“别念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那房梁上的东西猛地转头,两个黑窟窿对准门口。老赵也看过去,就见门槛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一条腿耷拉着,一条腿曲着,正就着雨水啃一颗果子。
年轻后生,也就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袍角掖在腰间,露着两条精瘦的小腿。脚上草鞋烂了半只,五个脚趾头全露在外面。他肩上斜挎着一个破布包,手里那颗果子青红青红的,啃得咔嚓响。
“你是——”老赵开口。
陈九。”那后生把果核随手一扔,在道袍上擦了擦手,“路过,躲雨。”
他看了一眼房梁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老赵,笑了笑:“大爷,这义庄三年没人住,墙根都让白蚁蛀空了。您倒好,带着六个主儿就往里进,连梁上有位老朋友都没瞧见。”
老赵脸色发白:“那是——”
“水魅。”陈九站起来,拍了拍**,“溺死鬼里最缠人的一种。喜湿,善附人身,尤其爱找阳气弱的老人小孩。这东西趴梁上,是等着您睡着了,好挑个顺眼的尸身钻进去,届时尸变,第一个咬的就是您。”
水魅似乎听懂了,嘴里发出嗬嗬声,身体像壁虎一样贴着房梁游动,朝门口游来。
陈九没退。他从布包里摸出一样东西,老赵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听“啪”一声脆响。那水魅像被抽了筋似的,从梁上直挺挺摔下来,砸在地上,扭了两下,不动了。老赵定睛一看,陈九手里捏着把黑黝黝的铁尺,尺身刻满细密的纹路,隐隐泛着赤光。
“这东西怕铁,尤其怕打过鬼的铁。”陈九把铁尺在袖子上擦了擦,收入布包,“我师父留下的,好使。”
他走到水魅跟前,蹲下看了看:“还没死透。这鬼东西命硬,得用火。”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了吹,凑到水魅身上。那东西忽地蜷缩起来,像被烫了的虫,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啸,接着呼啦一下燃起来,绿火蹿了一尺高。
火光里,陈九的脸明灭不定。老赵看出这后生长得倒是周正,浓眉,高鼻,就是嘴角老挂着点坏笑,没个正形。
“大爷,您这六具尸,有一个不对。”
水魅烧尽,陈九拍拍手站起来,指了指那排尸。
老赵心头一跳:“怎么不对?”
“最左边那个,您自己看。”
老赵顺着看过去。最左边那具尸,斗笠比别的歪了些,露出小半张脸。老赵走近两步,就着微光一看,那尸的额头上,符纸被什么东西舔掉了一半,露出白生生的皮肉。而那张脸,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正对着他。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年轻,俊俏,眼睛紧闭。可她的嘴唇在动。
老赵僵住了。
“你带的是六具尸,还是五具尸加一个活人?”陈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老赵的腿开始打颤。他赶了三十年尸,什么邪门事没遇过,可这回不一样。他认得这张脸。七天前接尸时,这姑娘死在自家闺房,他亲自验的尸,没气没脉,身子都凉透了。可现在,她的嘴在动,像在说什么。
“我……”老赵嗓子发干。
陈九已经走到那女尸面前,歪着头看了看:“有意思。”他伸出手指,在那女尸额头上轻轻一点。女尸的嘴猛地张开,一股黑气喷出来,陈九侧头躲过,反手一张黄纸拍上去,把她额头贴严实。
“别怕。”他对老赵说,“她还没变,只是被什么东西借了窍。这方圆二十里,最近是不是新添了座坟?”
老赵一愣:“有,有。村东头吴家媳妇,难产死的,就上个月,埋在后山。”
陈九点点头:“这就对了。她的魂没走干净,想找替身。你这六具里,这姑娘阴气最旺,被她瞧上了。”他顿了顿,忽然眉头一皱,“不对。一个难产鬼,哪来这么大的本事,隔着二十里借窍?”
他抬头望向义庄外。雨还在下,打在荒草上沙沙响,像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这地方有问题。”陈九说。
话音刚落,那六具尸同时转了一下头。
斗笠齐刷刷转过来,六张脸,都正对着陈九。符纸还在额头上贴着,可符纸下面,有东西在动,像虫子一样在皮肉下钻来钻去。
老赵“扑通”一声跪下了,嘴里念着祖师爷保佑,手抖得连符袋都拿不住。
陈九不慌不忙,从布包里取出三炷香,插在地上,也不点,就站着看那六具尸。
“我本打算躲完雨就走。”他叹了口气,“可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而且你们也不打算让我走了。”
六具尸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同一个声音——
“滚。”
那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喉咙里喊出来的。义庄里的白布呼地飞起来,供桌上的三清像啪嗒一声,从中间裂开。
陈九笑了。
“不滚。”他说,然后一把扯开肩上的布包,从里面抽出一面铜镜,镜面暗沉无光。他把铜镜往地上一立,咬破指尖,在镜面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血符一成,铜镜骤然亮起,金光四射。
“给脸不要脸。”
金光扫过,六具尸剧烈抖动起来,额上的符纸无火自燃,青烟直冒。老赵瘫在地上,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看见那六具尸脚离地,缓缓飘起来,斗笠和蓑衣簌簌往下掉。尸身露出来,青白浮肿,十根手指暴涨出寸长的黑甲,朝陈九抓去。
陈九后退一步,脚踏七星,手中铁尺横在胸前。
“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
铁尺脱手,化作一道黑光,在六具尸之间穿梭如龙。每穿过一具,那尸便僵在半空,像被钉住了。不过眨眼工夫,六具尸全部定住,额头上多了一个焦黑的烙印,像被烧红的铁棍戳的。
陈九收了铁尺,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黑灰:“我师父要是在,看见我用这招,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六具尸缓缓落地,恢复了原本的死相。老赵抖了半晌,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给陈九磕了三个头:“仙师,仙师救命之恩——”
“别磕了,我不是仙师。”陈九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就是路过。这义庄邪性,不是你们待的地方。走吧,我送你过桥。”
老赵千恩万谢,连忙去收拾六具尸。陈九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雨还下着,密匝匝的,山间起了雾,远近的树影都化成了毛边。
“这雨下得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伸手接了一捧雨水,凑到鼻前一闻。雨水里带着一丝腥甜,像铁锈,又像腐烂的花。
他皱了皱眉,把水甩掉。
“大爷,”他回头问老赵,“你们这一路从哪儿来的?最近有没有路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赵正在用麻绳把尸串起来,闻言想了想:“我们从镇溪过来,走的是官道。特别的地方……路过一座山,山上有座庙,庙后头有片乱葬岗。就前些天,有一队兵在那里打了一仗,死了不少人。哦对了,那山叫落魂山,当地人说,那地方一到下雨天,就能听见鬼叫。”
陈九听完,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落魂山。鬼叫。借窍的难产鬼,能在二十里外附尸。水魅大半夜蹲在义庄梁上,等着一个赶尸人。
这些事单拎出来哪件都不算稀奇。可堆在一起,就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摆了一局,等着他路过。
他摸了摸肩上的布包,里面除了铁尺、铜镜、符纸,还有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玉环,环身刻着一条盘龙。这是他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也是他走遍天下要解开的谜。
此刻,那玉环在包里,微微发烫。
陈九眯起眼,朝落魂山的方向看去。雨幕重重,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那山在看他。
“走吧。”他收回目光,对老赵说,“天快亮了。天亮之前,得把你们送出这个村。”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败的义庄。供桌上的三清像裂成两半,房梁上的白布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地的裹尸布。
水魅烧尽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像一只眼睛。
陈九没再说话,转身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