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她一掐指，全校都慌了

后颈磕在水泥台阶棱上的那一下，顾清鸢听见骨头里闷响了一声。
钱包被翻出来，里头空空的，赵雅琪捏着两角抖了抖，嫌脏似的甩回她脸上。刚发的课本撕成两半，纸页顺着台阶往下飘，落进天台积水里。
「真千金就这？」赵雅琪蹲下来，涂了甲油的指甲尖抬起她的下巴，「回顾家一年了，还穿洗起球的校服。顾清鸢，你回来干什么，丢人现眼。」
旁边两个跟班跟着笑。马尾女生踢了踢她的腿：「雅琪跟你说话呢，下次见着绕道走，听见没。」
原主是听见了的。可这具身子的意识正飞快往下坠，坠进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黑里有火。
三百年前，清微观后山，她一手带大的大弟子墨尘立在面前，掌心那道她亲手教出来的符，反手拍进她心口。
「师父，核心心法，您到底还是不肯给我。」
火舌舔上道袍，灼痛真切得很。
再睁眼，天台上的风灌进领口，凉的。
赵雅琪正要走，瞥见她自己坐了起来，先是一愣，跟着冷笑：「装死？」
顾清鸢没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瘦，指节发青，手腕一圈新鲜的掐痕。这是十六岁的手，不是那双画了三百年符、指腹结满薄茧的手。
她抬眼，目光从赵雅琪脸上平平扫过去。
赵雅琪抬手要戳她额头的动作，莫名顿在半空。这窝囊废平日只会缩着肩掉眼泪，头都不敢抬，今天这双眼睛，静得没一点波澜，看得她后背发毛。
「你今天下午，」顾清鸢开口，嗓子还哑着，一字一顿，「会摔断门牙。」
天台上静了两秒。
赵雅琪噗地笑出声：「摔傻了吧，还敢咒我？」她还想再说，对上那双眼睛，话头不知怎么就咽了，拽起两个跟班，「走了，晦气。」
天台门哐当摔上。
顾清鸢扶着栏杆起身，腿是软的。她一页页把湿透的课本捡回来，叠平，抱进怀里。
原主十六年的记忆，正顺着脉络往她脑子里渗。
顾家真千金，出生在医院被抱错，在乡下养到十五岁才找回来。回城这一年，功课跟不上，同学排挤，家里那个养了十六年的假千金样样压她一头。父母待她客气，客气得隔着一层；姐姐待她礼貌，礼貌得像对来借住的客人。她在这栋大房子里，活得比阳台那盆没人浇的绿萝还蔫。
她垂眼，把最后一页纸夹好。
这具身子骨，空得厉害。
下午跑操。九月的日头还毒，操场上一圈圈全是人。顾清鸢站在队伍最末，动作慢半拍，没人管她。
赵雅琪在三班队伍前头，校服裙改短一截，跑起来头发一甩一甩，回头朝她剜了一眼，嘴型是两个字：等着。
第三圈，过弯。
没人看清怎么回事。赵雅琪左脚鞋带不知何时散了，右脚正踩上去，人直直往前扑，刚洒过水的跑道滑，她撑地的手一滑，脸朝下结结实实磕在塑胶面上。
那声闷响，周围两排人全停了脚。
「赵雅琪摔了！」
「一嘴血！快叫老师！」
人群呼啦围上。顾清鸢站在原地没动，隔着晃动的人头看了一眼。
赵雅琪被扶起来，满嘴是血，一张嘴漏风，半颗门牙断在舌头上，另一颗也松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疯了似的在人堆里找，目光最后钉死在队伍末尾那个清瘦身影上。
顾清鸢迎着她的视线，神色没动。
我说过了。
四周已经有人压着嗓子议论。
「我没听错吧，上午是不是有人说，她今天要摔断牙？」
「就那个转来的顾清鸢……她怎么知道的？」
「邪门了。」
声音钻进赵雅琪耳朵里，她脸一阵青一阵白，偏偏嘴疼得说不出整句话，只能死死瞪着。
顾清鸢已经收回目光，跟着散掉的队伍往教学楼走，背影挺得很直。
放学，顾家的车没等来。司机发消息，先去接大小姐补课时堵在路上，让她自己打车，钱回头报。
她没回，抱着用透明胶粘好的课本，坐公交回去。
城东别墅区，铁门，院子，三层小楼。她进门时客厅灯亮着，饭菜香飘出来，没人听见门响。
她换了鞋，上楼。
原主的房间在二楼最里头，朝北，小，灰窗帘，跟它的主人一样缩在角落。顾清鸢把破课本放上桌，坐到梳妆镜前。
镜子里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刘海留得老长，盖住眉毛，也盖住大半双眼睛，人就显得畏缩。
她拉开抽屉，翻出原主买了从没敢戴出门的一枚**，把额前碎发一缕缕夹上去，露出整张脸，和一双清亮到近乎冷的眼睛。
镜子里那个怯懦的影子，散了。
门被敲两下，没等应声就推开。林婉清端着热牛奶进来，「今天怎么回这么晚」刚到嘴边，目光撞上镜子，话卡住了。
她这个找回来一年、永远低着头的亲生女儿，正从镜子里看她。那一眼安静笃定，不像十六岁的孩子。
杯子停在半空，半晌，林婉清才找回声音：「你把头发……夹起来了。」
「嗯。」顾清鸢接过牛奶，指尖碰上温热杯壁，「谢谢妈。」
这声妈叫得顺。原主从前要在心里绕三圈，才憋得出一句细声细气的「伯母」，叫错了还要红半天脸。
林婉清怔在原地，看着她，末了伸手，很生疏地替她理了理鬓角。
「快下楼，饭要凉了。」
门带上，脚步声往楼梯去。
顾清鸢端着牛奶没喝，望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抬手按在心口。
丹田里空空荡荡，半点内息也无，像一口枯了三百年的井。可她魂魄齐整，记忆齐整，那身丢不了的东西都在，只是要从头，一厘一厘养回来。
她闭上眼，三百年前那夜的火又从骨缝里掠过去。
那笔账，那座观，那些死在火里的人，她都记着。至于这一世还够不够得着那个人，她现在不知道。
她只知道，人得先站起来。
睁眼时，镜中少女瞳仁清亮。
楼下碗筷摆好，林婉清的脚步在她门口停了停，隔着门板出声：「清鸢，下来吃饭。」
搁从前，这声叫要落到第三遍，这扇门才敢开。
顾清鸢把最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端起那杯还温着的牛奶，起身，一把拉开门。
「来了，妈。」
门外的林婉清没料到门开得这样快，端着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她先走，跟在她身后往楼梯去，脚步比来时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