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平定边关有功,
谢玄渊不嫌我粗糙,封我为后。
他时常摸着我布满老茧的手,满眼心疼:
“朕要给你天下最好的尊荣,让你不用再执剑浴血。”
我曾以为那是最好的偏爱。
直到叛军杀入皇城,他将唯一的求生密道,留给了娇弱的
苏贵妃。
却转头扔给我一杆红缨枪,语气温和又不容置疑:
“你从小舞枪弄棒,先拖住叛军,朕承诺事后定派人来接你。”
他将美人护在怀里,生怕殿里飞溅的血污,脏了她月白色的裙摆。
苏贵妃软声一边说怕,一边怯生生说:
“姐姐能抗多久,不会挡不住吧。”
谢玄渊轻声宽慰:
“别怕,有她在。”
我看着他们,凄惨地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为了做他心仪的温婉妻子。
我早就敛去锋芒,十指再也握不住重兵。
当年为救还是皇子的他,我以身试毒,五脏六腑也早已溃烂。
连此刻站在这里的力气,都是用最后一颗透支寿命的蛊丹换来的。
我没有去捡那杆枪,看着他们遁去的背影,我笑着推倒烛台。
谢玄渊,我不做你的皇后了。
就让我在烈火中,碎成你生生世世拼凑不回的齑粉吧。
......
“姐姐武艺高强,定能将那些叛贼杀个片甲不留,皇上不必太担忧了。”
密道的石门缓缓落下,苏锦瑟娇柔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谢玄渊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脚下生风。
“她自幼在军营长大,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些乌合之众,伤不到她分毫。”
谢玄渊语气笃定。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们。
就在刚刚,我推倒了凤仪宫的烛台。
烈火焚身的那一刻,我甚至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气味。
可我现在却轻飘飘的。
我成了一缕游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跟在他们身后。
谢玄渊掏出随身的锦帕,仔细地替苏锦瑟擦去鬓角沾染的灰尘。
“倒是你,吓坏了吧。”
苏锦瑟顺势靠进他的怀里,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臣妾不怕。”
“只要有皇上在身边,臣妾什么都不怕。”
“只是臣妾心里实在惦记皇后娘娘。”
她微微蹙起柳叶眉,眼中满是担忧。
“娘娘前些日子还说胸口疼,连太医开的药都喝不进去。”
“如今还要独自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叛党。”
“若是伤了分毫,臣妾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谢玄渊轻笑一声。
他伸手捏了捏苏锦瑟白皙的脸颊。
“你就是太善良了。”
“姜韶音那身子骨,硬朗得很。”
“她说是胸口疼,不过是看着朕这几日宿在你宫里,故意使的小性子罢了。”
“她从前在马背上颠簸几天几夜都没事,哪有那么娇弱。”
我飘在他们头顶,听着这些话,灵魂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是啊。
我从前是不娇弱。
我十二岁随父出征,十四岁提枪上阵。
可他忘了,十六岁那年,为了替他挡下刺客的毒箭,我以身试毒。
那毒霸道无比。
这五年里,我的五脏六腑日夜被毒素侵蚀,早已溃烂不堪。
每逢阴雨天,便痛得在床上打滚。
他以为我是争宠装病。
却不知我为了能站起来送他出征,吞下了透支寿命的蛊丹。
如今蛊丹反噬,我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锦瑟轻轻叹了口气。
“皇上千万别这么说。”
“娘娘也是在乎皇上,才会这般行事。”
“等**平息了,皇上可得多去陪陪娘娘,免得娘娘心里生了嫌隙。”
多体贴的贵妃啊。
句句不提争宠,句句都在显示自己的大度。
谢玄渊眼中满是赞赏。
“朕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懂吗?”
“朕封她为后,是念在姜家当年的功劳。”
“可朕心里最疼的人,始终是你。”
“她性子粗野,不懂情趣,哪有你这般贴心。”
我看着
谢玄渊眼中的深情,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灵魂也能呕吐的话。
当年是谁拉着我的手,说就喜欢我这份英姿飒爽?
是谁说,姜韶音这双手,虽然布满老茧,却是天下最美的手?
男人变了心,连呼吸都是错的。
密道的尽头是一处隐蔽的别苑。
这里早已备好了马车和护卫。
谢玄渊扶着苏锦瑟上了马车。
苏锦瑟掀开车帘,看着皇宫的方向。
那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皇上,您看。”
“凤仪宫的方向好像走水了。”
苏锦瑟捂着嘴,惊呼出声。
“娘娘她还在里面呢。”
谢玄渊随意地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无妨。”
“定是她带人跟叛军交手,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她身手矫捷,逃出来不成问题。”
苏锦瑟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皇上说的是。”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等回宫后,臣妾定要亲手给娘娘熬一碗安神汤,压压惊。”
谢玄渊放下车帘,将她搂得更紧。
“就你心善。”
“别管她了,我们先出城避避风头。”
“等神机营的人把****了,我们再风风光光地回去。”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皇宫上空那团巨大的火球。
那是我的坟墓。
也是我十年青春的葬身之地。
谢玄渊。
你以为我还在等你派人来接我吗。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你了。
马车内,苏锦瑟娇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上,您说娘娘会不会生我们的气啊?”